AI长剧的全新尝试

　　■ 丁乔

　　最近，国内首部AIGC长剧《后西游记》先后在芒果TV和湖南卫视黄金档上线，“剧好看”大屏点播专区同步播出。该剧播出之后，不仅引起广泛讨论，还引发了与之关联的芒果超媒股价暴涨。所谓AIGC，即指用人工智能技术自动生成文本、图像、音频、视频等内容的新型生产方式。在《后西游记》之前，AIGC技术在影视剧领域主要被用来制作宣传片、短剧，以及作为制作一些正剧和纪录片中片段的高效工具。《后西游记》是第一部完全使用该技术制作，并成功上星播放的动画长剧，这在动画、电视剧和AI领域都是一次全新的尝试。

　　对《西游记》的“补充”叙事

　　虽然利用全新技术，但《后西游记》的文本却是实打实地来自传统文学。本剧改编自清初期的同名神魔小说，与《西游补》和《续西游记》并列为《西游记》三大续书。在这三部续书中，《后西游记》是叙事最完整，故事性最强的一部。原著主要叙述了师徒四人取得真经多年以后，因世人曲解真经之意，“西游二代”们再次集结，重取真经的故事。

　　对《后西游记》原著而言，叙事重点主要集中在“取新经”的过程，剧作在改编过程中，则将续作与《西游记》原作中留下的伏笔刻意做了许多呼应，将“孙小圣”与“孙大圣”做了前后照应的梦幻联动，完成了“后西游记”完整叙事体系的构建。更有意思的是，《后西游记》的立足之处并不像原作那样讲述“远征”，而是将重点放在“孙小圣”如何蜕变成为“孙大圣”的过程，更像是对大圣“如何成圣”这个过程的补充。借用“成长小说”的概念，《后西游记》也可以看作孙大圣成长的“前史”。它既是新的故事，也可以被视作对“花果山”故事的支线引申。

　　事实上，对“孙大圣”这个IP的开发，《后西游记》并不是第一次。2024年，由杭州游科互动科技有限公司开发的《黑神话：悟空》已经在这个题材上跨出了不容忽视的第一步。与原著深度绑定、高度互动带来的参与感，加上孙大圣这个IP本身巨大的影响力，使得该游戏上市之后在市场和口碑上都收获了巨大成功。而那个被千万网友争相扮演的“天命人”，与《后西游记》中的孙小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在这个依托于孙大圣巨大影响力的“西游宇宙”叙事背景下，《后西游记》对于大圣成长的补充叙事，天然就具有某种“自带流量”的属性。

　　从AI短剧到AI长剧

　　如前所述，在《后西游记》上星播出之前，AIGC的应用主要集中在短剧领域。而假如我们将视野放得再宽广一些，就不难发现，“短剧”本身亦属于近几年站在流量风口上的新兴事物。这种依托于短视频平台，以低成本、高产出、高度同质化和极速更新且可批量复制为特点的新体裁，一度给“长剧”的收视率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同时也催生出了一条从影视城到制作团队到演员的完整商业链条。而随着AIGC技术的成熟，真人短剧也很快遇到了像长剧一样尴尬的境地。AI短剧的题材丰富程度，几乎可以覆盖所有真人剧，甚至远超，更新速度也极快。一部100到150集的AI短剧，更新往往只需要一周甚至更短。

　　这种高效且可持续的“生产”能力，可以说是AI剧最强大的生产力和竞争力。事实上，也正因为短剧对场景、人物、算法和算力的海量积累，才催生了将AIGC技术完全应用于长剧的可能性。《后西游记》是AI长剧的第一次尝试，如果我们不用苛责的眼光去审视，这一次尝试可以说是成功的。

　　首先是场景。在曾经出现的AI短剧，特别是奇幻题材的作品中，最令人觉得尴尬的是场景的架空感。AI可以生成非常华丽复杂的场景和道具，但其稳定性和真实感往往很弱。这在短剧领域还可以接受，但作为长剧就显得极其违和。在这个问题上，《后西游记》的完成度就非常高。它不是简单地将程序和口令喂给AI，而是预先为其建立一个庞大的历史文化数据库。在芒果灵创的中华历史文化服化道素材库中，这些属于《后西游记》的独特环境、服化、器物、建筑等等整齐地排列上线，甚至配套的兵器、法器、道具等依然在不断更新。这些专属的数据资产，就是《后西游记》强大的视觉根基，也是这部剧的底气。而每一次后续剧作的生成，又会将结果反哺回这个庞大的数据库当中，成为一份可持续利用的文化数字资产。

　　在内容上，《后西游记》也同样具有长剧应有的分量。虽然相比真人制作的电视剧或动漫，本剧的内容看上去略显单薄，但它的故事主线清晰，且成功地塑造出了人物的成长和蜕变。在已经上线的5集当中，我们已经看到了主角孙小圣从懵懂的顽皮小猴逐渐向大圣靠拢的样子。它能够关注自己的内心，也能够在相对复杂的矛盾冲突中做出自己的选择。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个拥有现实内核的角色。相比诸多奇幻题材的短剧，动辄偶遇机缘、灵力乱飞的套路化表达，《后西游记》显得非常沉稳和有分量。

　　AI长剧能走下去吗？

　　在已经公布的计划当中，《后西游记》第一季“花果山篇”共有30集，目前已经上线5集，后半部分计划在2026年寒假推出，而第二季“重启灵山计划”目前也正在筹备当中。对于AI长剧来说，这是一个相对庞大的计划。而这个计划是否能真正完成，甚至能否让AIGC技术真正作为一种革命性的手段应用于长剧创作当中，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问题。

　　在所有的优势里，AI剧集最大的竞争力是其超强的成本压缩能力。据《后西游记》创作团队表示，该剧每集40分钟的体量，从策划到上线，时间较传统三维动画压缩了70%，成本更是不到传统动画剧集的十分之一。这使得剧集的快速、批量生产成为可能，也为更多题材和内容的成型提供了强大的经济基础。当梦想的成本越低，实现它的可能性自然就会变得越高。

　　同时，AIGC技术因其强大的自我成长能力，能实现剧情和内容与观众的实时互动。《后西游记》在这一次尝试中，采取了“边审边播”的策略。因为不需要真人参与摄制，也没有复杂的后期制作，AI剧打破了传统影视作品对于审核的要求只能“修剪”而无法“修改”的壁垒，可以在最大程度保留内容的情况下对其作出微调。不仅如此，在可以预见的未来，AI剧甚至可以根据观众的反馈随时修改内容和剧情的走向，实现剧集与观众的实时互动。

　　当然，《后西游记》作为第一部上星的AI长剧，它仍然没有能够完全摆脱AI当下的问题，比如在一些形象制作的细节上的前后矛盾，以及场景和人物无法抹除的“AI感”。但毫无疑问，作为一次尝试，《后西游记》是成功的。它至少为AI剧后续的发展设定了一个可供参考的优秀模板。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最新生产力的类型尝试，相对“成果”，这种“尝试”，才是能够使AIGC技术在影视业走得更远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