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栏芬芳暖流年

　　■ 杨丽丽

　　每次骑车上班总能路过一个小巷，巷子里有一户人家，在门前用竹子扎了一排栅栏，里面养着各式各样的花，有月季、有丁香、有茉莉、有长寿花、有冬青，还有绕着栅栏攀爬的牵牛花，这一栏五彩缤纷的繁花让整个小巷都生动起来，连路过的风、落脚的阳光，都染上了淡淡的花香与温柔。

　　每次路过小巷，我总爱推着车子慢慢走过去，就为了看一看那一栅栏的花色，房主是个笑眯眯的阿婆。有时看到阿婆在浇水，有时看到阿婆在剪枝，时间长了，就和阿婆熟络起来，她看我推车路过就会和我打招呼。阿婆很热情，向我介绍起每种花的来处，那盆月季花是老伴送的，那株长寿花是女儿从旅游地特意买来的，而那些牵牛花是她去野外遛弯挖回来的。

　　阿婆说话的语调温温柔柔的，像巷子里拂过的清风，让人心情舒畅。她说年轻的时候，老伴爱陪着她侍弄花草，那时院子里的花比现在还要繁盛，春夏秋冬，从不缺景。后来年岁渐长，儿女成家立业，老伴也先一步离去，偌大的屋子便冷清了许多，是这些花草，年年岁岁陪着她，把平淡的日子填得暖意融融的。

　　阿婆和我说起过一件旧事，有一年盛夏，接连好几日狂风骤雨，狠狠打落了不少鲜花，攀附在竹栏上的牵牛藤蔓被吹得七零八落，新开的月季花苞也零落一地，看着一片狼藉的花栏，旁人都替她惋惜。可阿婆蹲在花栏边，静静收拾着残枝落花，脸上没有半分愁容，反倒笑着说，花有开落，如同日子有晴有雨，都是寻常光景。她耐心将倒伏的藤蔓一一扶起、细细固定，把受损的枯枝清理干净，又给每一盆花松了土、添了肥。她一直相信花草有韧性，风雨过后，自会再度抽枝绽放。正是这份赤诚的坚持和向阳而生的乐观，让受损的花草慢慢抽芽复绿，熬过了风雨侵袭，反倒开得比往年更加繁茂热烈。

　　这份向阳而生的乐观，不只养在了花里，也浸润在她待人的点滴之中。她从不私藏这满栏芬芳，总愿意把美好大方赠予旁人。巷口有户人家的孩子到了夏日容易烦闷燥热，阿婆便摘下盛放的茉莉、丁香，细心地装进小纸袋，送给孩子，说花香清浅，能安神静心。邻里谁家婚嫁、添了喜事，她都会精心剪下几枝最繁盛的月季、长寿花，捆成小巧的花束送去，寓意岁岁安好、喜乐绵长。常有初学养花的邻里上门请教，哪怕琐事缠身，她也会放下手中的活计，耐心细细叮嘱，教大家松土、浇水、避晒的诀窍，还会主动分出自己培育的花苗、花籽赠予他人。她说，花独自盛放是孤景，人人皆有花香，整条巷子才是真的温暖热闹。

　　日子悠悠流转，春去秋来，花开花落，竹栅栏的花色从未断绝。春日丁香馥郁，夏日牵牛烂漫，秋日月季灼灼，冬日冬青常青。这一栏花色让寻常烟火的老巷，多了几分诗意与温情，也让每个匆匆路过的人，都能邂逅一份不期而遇的美好。

　　我总觉得，这满栏繁花，便是阿婆最好的模样。历经岁月风霜，却依旧心怀温柔，热爱生活，把琐碎的日子浇灌得花开遍地，温柔满目。她养的不仅是花，更是一份把岁月的风霜酿成花香，把生活的琐碎过成诗意的从容。